第04: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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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1月10日 星期四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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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北风紧
  ■缪迅

  2018年快走到末尾的这几天里,第二波寒潮骤然而至。连日来,天寒地冻,即便在太阳公公还算给力的周六某天,行走在路上,仍让人感到寒冷无处不在。

  我所居住的可远眺复旦大学双子楼(光华楼)的那栋小高层,四周数千米的空间没有一栋大楼遮挡,如同旷野里的一棵大树,只能笑迎八面来风的肆意捶打。昨夜,北风又狂吹了整个通宵。躺在床上的我听到窗外北风呼呼作响,猛然间想起了“一夜北风紧”这句《红楼梦》里王熙凤的金句。

  《红楼梦》第五十回“芦雪庵争联即景诗暖香坞雅制春灯谜”里有这样一段:凤姐儿笑道:“我想下雪必刮北风。昨夜听见了一夜的北风,我有了一句,就是‘一夜北风紧’,可使得?”这是《红楼梦》中凤姐为众姐妹“雪天鹿肉BBQ(烧烤)”前联句而起头的句子。

  不晓得伟大作家曹雪芹是怎么考虑的,聪明绝顶的凤姐却大字不识一个,是个文盲。每每大观园里的文化人谈诗品书啥的,可就没她什么事了。唯有的一次,就是在第五十回里,在玩联句的众姐妹央求下,凤姐起了“一夜北风紧”这第一句。“李纨笑着说,这才是起头的法子,虽然言语平平,却为后文留了不少地步。”大家烧烤的乐事,湘云争抢联句的有趣,我都只有模糊的文本印象。然而,每每到了数九寒冬,闭上眼一想,“一夜北风紧”却好似一个画面定格一般,在我的脑海里重现。

  俗话说,冷天冷在风里,穷人穷在债里。过去贫穷的日子里,每到辞旧迎新的岁末年初,总是穷困人家一年里最发愁的日子。值得庆幸的是,如今我们绝大多数人都过上了衣食无忧、温饱无虞的好日子。虽然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绝不仅仅停留于或满足于这个“1.0”阶段,但对于有着“三年困难时期记忆”的我以及如我一样年过花甲的“一代50后”而言,人们终于再也不必为怎样熬过寒冬而犯愁了,仅此就足以让如今上了点岁数的“老同志”为之欣慰,为此而生出幸福感和自豪感来。

  《红楼梦》里王熙凤的“金句”还有好几句呢,比如“大有大的难处”“坐山观虎斗”“舍得一身剐,敢把皇帝拉下马”和“人怕出名猪怕壮”等等。

  “大有大的难处”这句话是在《红楼梦》第六回“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”里,王熙凤打发给头一回走进大观园的“穷亲戚”刘姥姥若干银子时说的。这话是不经意间随口而出,凤姐说,亲戚们从外面看我们,“虽是烈烈轰轰,不知大有大的难处,说给人也未必信”。历来的红学家相当重视这句话,从小处而言,可以映见贾府捉襟见肘的窘境;从大处看,则能够折射整个封建社会的尾大不掉、百孔千疮。

  确实,“说给人也未必信”。那么大一个贾府,出则车马轿舆,吃的山珍海味,用的镶金錾银,怎么还会有难处?倘若这样的人家都有难处,那小家贫户岂不全都“真正叫这日子就不要过了。”凤姐给刘姥姥“诉苦”,恐怕不只是怕穷亲戚们经常不请自来地狮子大开口,她说的可是实情,还真是“大有大的难处”。《红楼梦》里,京中童子作歌曰:“宁国府,荣国府,金银财宝如粪土。吃不穷,穿不穷,算来总是一场空。”贾府乃至整个封建社会的大崩溃,“大有大的难处”这句话,就是个重磅注脚。

  呵呵,扯远了,打住。回到开头,一夜北风紧,难以忘却的2018年还来不及细细回味,转眼就成了又一个“匆匆那年”。无论我们满心喜悦还是不那么情愿,2019新年的钟声敲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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虹口报副刊04一夜北风紧 2019-01-10 2 2019年01月10日 星期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