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: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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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1月04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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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吟
  ■陈釭

  《尔雅》释:“秋为昊天”“秋为白藏”“秋为收成”,意即秋日天宇皓旰、气白宜藏、收获成果。秋,草木由翠转黄,黄中泛金,故《淮南子》言:“秋令在金,以黄为正也”。

  古人逢秋多触景生情,感喟岁月不居光阴荏苒。屈原《九歌·湘夫人》沉吟:“嫋嫋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。”秋风微微吹拂潇湘,洞庭湖波澜荡漾,树叶渐次飘落,遂引发屈原悲岁徂尽,叹息年衰。宋玉《九辩》仰呼:“悲哉!秋之为气也。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……惆怅兮而私自怜。燕翩翩其辞归兮,蝉寂寞而无声。雁廱廱而南游兮,鹍鸡啁哳而悲鸣。”不仅草木枯萎凋零,连鸟儿也都辞别南飞,孤独遍袭周身。曹操《观沧海》高歌:“秋风萧瑟,洪波涌起。日月之行,若出其中。星汉灿烂,若出其里。幸甚至哉,歌以咏志。”豪放不羁,气冲霄汉。曹丕《燕歌行》浅唱:“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。群燕辞归雁南翔,念君客游思断肠。慊慊思归恋故乡,君何淹留寄他方?”情思缠绵,绸缪婉约。虽同吟秋,曹氏父子却大相径庭。陶渊明《酬刘柴桑》坦陈:“穷居寡人用,时忘四运周。榈庭多落叶,慨然知已秋。”低调朴实,恬静冲淡。

  唐诗鼎盛,诸诗人尽显才华,各领风骚。王勃《滕王阁序》:“时维九月,序属三秋。潦水尽而寒潭清,烟光凝而暮山紫。”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孟浩然《秋登兰山寄张五》:“愁因薄暮起,兴是清秋发。”王昌龄《长信秋词》:“金井梧桐秋叶黄,珠帘不卷夜来霜。熏笼玉枕无颜色,卧听南宫清漏长。”王维《山居秋暝》: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”又《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》:“寒山转苍翠,秋水日潺湲。倚杖柴门外,临风听暮蝉。”李白《子夜吴歌》: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。秋风吹不尽,总是玉关情。何日平胡虏,良人罢远征。”又《赠庐司户》:“秋色无远近,出门尽寒山。白云遥相识,待我苍梧间。借问卢耽鹤,西飞几岁还”;《古风》:“秋露白如玉,团团下庭绿。我行忽见之,寒早悲岁促”;《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》:“长风万里送秋雁,对此可以酣高楼。”刘禹锡《秋词》: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潮。晴空一鹤排云上,便引诗情到碧宵。”又《望洞庭》:“湖光秋月两相和,潭面无风镜未磨。遥望洞庭山水翠,白银盘里一青螺。”杜牧《齐安郡中偶题》:“秋声无不搅离心,梦泽蒹葭楚雨深。”李商隐《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》:“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。”唐朝吟秋诗洋洋大观传诵千载,至今仍盈盈萦绕吾侪。

  宋人续前余绪,吟秋佳词迭出。范仲淹《苏幕遮》:“碧云天,黄叶地,秋色连波,波上寒烟翠。山映斜阳天接水,芳草无情,更在斜阳外。”黄庭坚《念奴娇》:“断虹霁雨,净秋空,山染修眉新绿。”秦观《浣溪沙》:“漠漠轻寒上小楼,晓阴无赖似穷秋,淡烟流水画屏幽。”杨万里《秋凉晚步》:“秋气堪悲未必然,轻寒正是可人天。绿池落尽红蕖却,落叶犹开最小钱。”辛弃疾《丑奴儿》:“而今识尽愁滋味,欲说还休。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!”又《满江红》:“觉人间,万事到秋来,都摇落。”宋词构思别致遣辞精妙,格局气度方面终究稍逊大唐。

  但凡吟秋,旨趣点不外迎秋、哀秋、颂秋、责秋,内涵却颇迥异,实质难脱社会处境和个人志向,近人亦然。鲁迅1934年作《秋夜有感》,1925年作《亥年残秋偶作》,系生前最后两首诗,巧的是皆以秋为题。“曾惊秋肃临天下,敢遣春温上笔端”“星斗正阑干”,许寿裳评价此诗显示鲁迅“苦斗益坚,于悲凉孤寂中,寓熹微之希望焉。”革命领袖兼诗人毛泽东豪迈达观,《沁园春·长沙》“独立寒秋”“问苍茫大地,谁主沉浮?”;《采桑子·重阳》“一年一度秋风劲,不似春光。胜似春光,寥廓江天万里霜”;《浪淘沙·北戴河》:“萧瑟秋风今又是,换了人间。”海归书生徐志摩《秋语》娓娓呢喃:“秋雨在一流清冷的秋水池,一棵憔悴的秋柳里,一条怯懦的秋枝上,一片将黄未黄的秋叶上,听亲亲切切喁喁唼唼,私语三秋的情思情事,情语情节,临了轻轻将他拂落在秋水秋波的秋晕里,一涡半转,跟着秋流去。”生前自视甚高的文青海子在诗作《秋》中写道:“秋天深了,神的家中鹰在集合,神的故乡鹰在言语。秋天深了,王在写诗,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,该得到的尚未得到,该丧失的早已丧失。”诗句本身跳跃晦涩,意蕴漫漶,以“王”隐喻诗乃文学之王,沉浸于自我和自己诗作的世界里。

  予不才,值秋拙填《天净沙》一首:“菊黄枫赩桂芳,青岚紫霞白霜,皎月碧水韶光。天佑中华,国兴邦安民康。”

  秋日,吟诗的好时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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