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: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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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7月30日 星期四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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虹口人的四川北路情结
  ■蔡小鸥

  如果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那么一千个虹口人心里便有一千个四川北路。

  她,是美味的:新亚、太湖等饭店;大祥、广泰北等食品南北货店;叶大昌宁式、皇上皇广式等点心店。

  她,是时尚的:香港、牡丹美发厅;德昌、沪光、同心等服装鞋帽商店;英姿、洪流等照相馆。

  她,是娱乐的:邮电、虹口第二工人俱乐部;群众、永安等电影院。

  她,是亲民的:永丰、虹光等日用杂品商店;群英、大荣等绸布商店。

  她,是文艺的:内山、大华等书店书局;世界摄影新闻社、太阳社等文化艺术机构。

  ……

  四川北路建于1877年,由南向北,一路蜿蜒贯穿武昌路、武进路等二十几条东西向的马路,门牌号由1号的邮政总局大楼开始,经过鲁迅公园,终止于2388号东江湾路口。全长3.7公里,沿路汇集了大兴纽扣店、五洲大药房、朝晖照相材料商店、一定好、广茂香烤鸭店、四川糕团店、市百七店、利群床上用品、久红童装商店、红星书场、金纶洗染店、新华书店、万红时装商店、红光鞋帽商店、虹光眼镜店、横浜桥地段医院、永明点心店、文美百货、赞歌无线电商店、立新油酱商店、四川中药房、伊斯兰餐厅等等衣帽百货、食品烟杂、茶肆酒楼诸多名特优行业。居民在布店里扯下一块布料,习惯去“大兴”,结婚买家具习惯去“为民”,买内衣习惯去“七百”。我一邻居习惯在“斯为美”做头发,店面关闭后,她一路追随理发师到凉城的自营店,至今不渝。

  四川路北段,汇集了四川北路第一小学、粤东中学、复兴中学等百年老校,还有鲁迅、茅盾、冯雪峰等大文豪故居。也是我出生、学习、成长的区域。我出生在第四人民医院,又在“四院”生了孩子。四院隔壁有个“四新”点心店,以汤团闻名,肉馅5.5分一只,芝麻陷5分一只。店铺另设窗口,供应糕团包子等早点,热气腾腾的肉包子9分一个,一口咬下汤汁飞飚,鲜美好吃得烫了嘴也不肯舍弃。我就读于洪湖中学时,常在有眼保健操的课间,从教室飞奔出去吃一个,回到教室正好上课。

  初三时,在四川北路最北端的无线电八厂学工,也正是影片《永不消逝的电波》重播时期,结尾时孙道临一句经典台词:“永别了同志们,我想念你们!”即刻“圈”住我和同桌岫,双双成“粉”。之后常守在收音机边上,倾听孙道临朗诵魏巍的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。听说群众电影院对面的鲁艺照相馆橱窗里有孙道临的头像,为一睹芳容,我俩从厂里沿街走了三站路。

  横浜桥南堍有个“罗春阁”,生煎馒头、咖喱牛肉粉丝汤闻名上海,店堂常年挤满。一张方桌八人坐,埋头苦吃不敢多言,稍有微语,即秒会被一圈等座的人,用眼神射杀:少啰嗦,快点吃!与“罗春阁”对应的马路对面,也曾是一家点心店,之后换成了天虹酒店。70年代末期,“天虹”发生了谋杀案,门口围了几圈人。我和同学从教室飞跑到现场,从人缝里战战兢兢地朝里瞄,想看却又害怕,怕误课,急急忙忙地又奔回教室。

  上世纪,当海泰国际广场还是凯福饭店、多伦路还是马路菜场、仲益永安商厦还是永安电影院、鲁迅公园还是虹口公园、上海电信大楼还是四层楼的上海长途电信局、横浜桥南还有虹口第二工人俱乐部的时候,地处横浜桥北堍的白厦宾馆便于1987年开业迎宾了。当市民坐在3楼喝着早茶、听着评弹时的90年代中期,虹口商厦、天兴、东宝、春天百货等商办楼宇才矗立于四川路街头。当四川路已耸立起十几栋高楼时的2016年1月1日,白厦宾馆变身为君亭酒店。为海伦西路的拓宽工程,2020年已夷为平地。

  四川路数次改造,原先的名店已难觅踪影,凯润金城、凯鸿广场、中信广场等高楼,间插街沿老建筑里,吹出了身着旗袍、脚蹬球鞋的混搭风。上世纪,申城三大商业名街之一的四川路,让虹口人为之骄傲的四川路,如今却以一片凋零状,隐痛在虹口人心头。曾经最为繁盛的四川路南段的惨状更为尤甚,橱窗空空铁锁把门。繁华过尽后的萧条,令人不忍心多看一眼。提起她,虹口人以一皱眉、二摇头、三叹息的表情示意,唯有爱之深、情之切的虹口人才能会意。就让燕记西菜社的牛尾汤、凯福饭店的银丝卷、市百七店的皇后牌绒线、新华书店的连环画、三八饭店的鲜肉烧麦、皇上皇的鸡仔饼、西湖饭店的醋溜鱼片、美蝶缝纫机皮件商店的“飞人”、虹口车行的“永久”“凤凰”等特色的老字号活埋于心吧。

  南段在市民的希冀中沉沦,北段却在失望中挺身而拔起。以往比较安静的四川路北段,近年推出了“海派”“红色”“名人”等文化亮点:多伦路文化名人街开发出“名人故居、海上旧里、文博街市、休闲社区”四大特色;浪漫的甜爱路;山阴路历史建筑的怀旧风貌;鲁迅纪念馆等。又得悉,上海文学博物馆将落座于四川路。有四川路情结的虹口人似乎已看到了以“文化”再创辉煌的曙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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